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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開翻譯心理學的神秘面紗

我原本不想發表什麽評論的，總是想看看各位譯友的所感，所寫。但是近來有很多感悟、感歎，總想提筆寫點什麽，表達一下壓抑已舊的感悟。希望這些感悟能對各位翻譯事業發揮巨大作用，于是便提筆寫了下文。

翻譯一項綜合性的學科，包括語言學、符號學、思維學、文化學、文藝學、傳播學、美學和心理學。其中最重要的兩項，語言學和心理學，構成了翻譯主要結構，而翻譯心理學是研究心態與翻譯質量之間的變化關系的學科，決定翻譯質量的兩大主要因素：心態（情緒）和技能。人們總是簡單地把譯文質量不高歸結爲“譯技不精”，而不從心理上找原因是不對的，我們做任何事情都離不開大腦，而大腦的思維運動需要相應的心態把大腦激活，這就闡明心與腦的關系。翻譯本身是再創造活動，屬于深度思維的工作，譯者大腦要進行深度思維運動，這就對譯者的心態提出了比其他非創造性工作更高的要求。若譯者沒有相應的心態（情緒）不會獲得良好翻譯質量所需的思維深度。這就是爲什麽如果一個譯員翻譯經驗不多，出現質量問題，可能是譯技不精湛，但是有長期翻譯經驗的譯員，也會出現質量問題，就不是譯技不精的問題，而是心態（情緒）的問題，例如：高水平的運動員沒有取得好成績，並不是技藝不精湛，而是心態出了問題。技術是靜態的、固定的，熟練掌握之後，會長時間留在人的大腦而不變。心態是動態的，是隨環境變化的，所以老譯員要花更大的精力去把握心態，而其技術已經在其大腦固定下來，不需要費什麽精力。技術的發揮有賴于良好的心態，即心態的適應性。什麽樣的心態決定妳有什麽樣的技術表現。這一關系在翻譯領域尤爲突出。

今年來翻譯市場上出現了不少有關翻譯技巧的書籍，但是研究翻譯心理的書太少。只能根據譯者的經驗，結合翻譯和心理學的特點揭示翻譯質量與心態的關系。在此之前我要引入兩個概念：靈感思維和格式塔心理學。
靈感思維是知識、經驗和思索結合後，由外界因素誘發而形成的創造型思維。譯途充滿審美愉悅，但是這種停留在一般層次的審美愉悅要上升到一個全新的境界，在靈感閃爍、文思洶湧的情勢下，佳譯叠出，譯出“神似”，達到“化境”，步入審美的理想境界，不能沒有靈感思維。翻譯時，若沒有靈感思維火花的迸發，就難有神來之筆。那什麽樣的心理狀態（情緒）會産生靈感呢？人的心理狀態分爲：正性心理狀態（快樂、興趣和幸福）和負性心理狀態（痛苦、悲傷、憤怒和厭惡）。在正性心理狀態下，正性材料的記憶線索使得對它的加工更容易，即：腦內的材料在這種狀態下更容易被加工。中等強度正性心理狀態（如：中等強度的快樂、幸福和喜悅）對思維決策和解決的影響不僅是充分的，而起有利于改善思維和決策的質量。而強烈的正性心理狀態（如：大喜，極度快樂）則常常是幹擾和破壞性的。這就告訴我們靈感思維是在中等強度的正性心理狀態下産生的，但是有這種心理狀態，不一定能有靈感思維，還需要外界的啓示、刺激和啓發。
靈感創造過程包括兩階段：
第一個階段即興和靈感階段。在這一階段中，個體被強烈的興趣和激情所激活。
第二個階段爲從靈感階段發展到高度激動地時刻。在這個階段中需要持續的創造態度，同時需要進行大量的勞動和工作。
許多人只有第一階段的靈感，而很少有人既有靈感又有持續勞動，這就是爲什麽，譯員很多，翻譯家卻寥寥無幾。許淵沖譯詩時，始終將靈感貫穿于持續勞動中。

格式塔心理學又稱“完形心理學”是20世紀初發展于德國的一個現代心理學派別。格式塔心理學最重要的一塊理論基石就是“整體大于各部分之和”，它強調整體並不等于各部分的總和，整體乃是先于部分而存在並制約著部分的性質和意義，這與我們的翻譯經驗不謀而合，句子的整體意思並不等于各個單詞簡單地疊加在一起。“整體大于各部分之和”原因是在于集知覺而成意識時，增加了一層心理組織。這層心理組織的核心便是完形效應。格式塔心理學認爲，人們在知覺活動時，總會按照一定形式把經驗材料組成有意義的整體。在這個過程中，人的心理存在著一種“完形強壓”，即當一個不完整的形狀呈現在譯者眼前時，在譯者的心理上必然會産生一種內在的緊張力，迫使大腦皮層激烈的活動，極力改變這種形狀，使之恢複爲完整、和諧的形狀，從而達到心理平衡。這種心理傾向，被稱爲閉合性，它是格式塔心理學的核心內容。許多翻譯材料，無論是科技的還是文學的，所描述的場景很可能是陌生的，譯者不很了解，即使有所了解，但也存在盲點，這就需要譯者利用完形心理，在其腦中再現原文作者所描述的場景。因此，形成“完形壓強”是再現原文場景的前提條件，但是“完形壓強”的形成是有一定心理條件的。什麽樣的心理狀態才能形成“完形壓強”呢？注意力集中是形成“完形壓強”的基礎，將“完形壓強”集中在這個目標上，而興趣維持著注意力集中，如果沒有興趣所維持的注意力集中作用，人的知覺將隨機地從一個對象跳到另一個對象上，“完形壓強”就被破壞了。因此，興趣可以排斥與注意力有關目標無關的刺激和幹擾。興趣作爲一種正性心理狀態，成爲進一步喚起認知加工、進行判斷和推理、評價和問題解決、尋求新結果的動力條件。這就是爲什麽興趣是做好翻譯工作的動力。

譯者要注意的兩個問題：翻譯情緒與注意以及翻譯過程中的微觀心理變化

注意是各種心理過程的共同特性，指的是心理活動對一定對象的指向和集中。對譯者來說，無論處于何種心態進行工作，都需要集中注意力，需要將情緒指向與翻譯內容相關的對象。如果正在翻譯時，出現與翻譯對象無關的刺激，形成一種幹擾，翻譯情緒就被破壞，從而影響翻譯繼續進行。這讓我想起了前幾個月發生的一件趣事，一家翻譯公司給我發了一個有關愛情的短篇小說，其中有一段內容描述一對戀人美好感情經曆。原文寫的很精彩，我便把這段文字，交給了擅長文學的譯者，但是不巧，這位譯者正經曆愛情的低谷，與女友已經在分手的邊緣，幾年的交往和感情投入，強化爲烏有，這位譯者正處綜合的負性心理狀態（悲傷、絕望、懊悔和不自信）中，這些負性心理狀態與這段文字所表現的，人在戀愛中感受到的甜蜜、喜悅、成就感和快樂背道而馳。因此，譯者的這種負性心理變成一種與翻譯工作無關，但是又與譯者切身有關的刺激，使其無法集中注意力體會原文作者描述的愛情感受，這樣一來，這位譯者就無法做到移情（即：把原文中的感情融化爲自己的感情），也就無法與原文作者做到心靈上的契合，翻譯出來的譯文質量可想而知了。這位譯者並不是譯技不精。
原因在于，翻譯本身是對原文進行加工的過程，這個過程受到負性情緒凝結在注意中心而持續對加工産生幹擾，從而降低了加工質量。負性情緒過多使譯者無法調節出翻譯原文所需的感情，從而導致心理深層的、原有的知識和經驗受到壓抑，無法發揮。我相信如果這位譯員處在比較美好的人生階段，與女友關系和睦、恩愛的話，譯文質量必定會大相徑庭。但是生活是豐富而客觀的，生活中的事情有好有壞，有成功有失敗，有順利有挫折，必然産生各種情緒，這些情緒有好有壞，好情緒稱爲正性情緒（快樂、幸福），壞的情緒稱爲負性情緒（悲傷、恐懼、失望），不好不壞的情緒稱爲中性情緒。實驗證明，正性情緒的人在操作過程中比中性情緒的人更順利，是由于他們的思維中得到更多信息，進行更多的聯系，去知覺相似性或差別。在翻譯中，情緒影響審美意識，審美意識決定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所做得選擇，譯者的無數選擇所形成的結果決定了譯文質量。（有人會說了，我是翻譯非文學資料的譯者，只要譯文通順準確就行了，不需要審美意識，不需要感情投入，所以不必太注意自己的情緒，答案：否。有時非文學翻譯材料（科技和法律）更能展現英文的邏輯之美，一樣需要譯者調動審美意識。）當一個人遭遇不幸、面對杏花指頭、人面挑花、一池春水、沒有美感，這是因爲美感受到功利的、實用的、倫理的甚至科學的等方面注意力的壓制，使審美力得不到發揮，形成不了興奮中心。大腦興奮對譯者而言，至關重要。譯者大腦處于興奮中，翻譯的即快又好，但是根據人的生理特點，人腦不能處于長時間的興奮。需要興奮的時候，能夠做到馬上興奮。這就要求譯者有與其他職業有不同生活方式，尤其是自由譯者。做自由譯者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，這種生活方式我稱它爲閉環（即：封閉的良性循環），翻譯（這裏說的是筆譯）的生活方式相對固定，變化少，規律性強，譯者總把自己分封閉在一個特定的圈子裏，很少接觸新異的事物，以避免新異事物帶來心理波動，而産生負性情緒，影響翻譯質量。譯者呆在這個圈子裏，保護自己的翻譯狀態（翻譯心態），以便隨時精神抖擻，信心百倍的投入戰鬥。但是人生發展各階段必會經曆各種感情波瀾，上文談到的那位譯者，若是不談戀愛，不去調整自己，不把自己封閉的循環打開，接納愛情的話，就不會影響他的翻譯質量，但是在人生道路的關鍵時刻，戀愛、婚姻，養兒育女等一系列決定一生的重大事件，譯者不得不做出調整，改變自己的封閉循環，接納新的事物，這些事物必然帶來心理波動，若這些重大事件處理的好，則産生正性情緒，有利于翻譯，反之，則産生負性情緒，不利于翻譯。這一點對自由翻譯來說更重要，因爲自由譯者是在一個獨處的環境中工作的，譯者心理深處的情緒會毫不掩飾的暴露出來，影響翻譯結果，上班族最起碼有一個人際交流的周圍環境，使其注意力不會過分集中在自己的情緒上，把這種情緒放大，來影響自己的工作。所以翻譯質量不僅取決譯者的翻譯經驗，與取決于譯者所處的境遇。這讓我想起了陸遊的一句話：“功夫在詩外。”處理好與翻譯無直接關系，但是與譯者切身利益有關的事物，很重要。

翻譯過程中的微觀心理變化
即使在一個良好的心態背景下從事翻譯工作，在翻譯過程中，譯者的心態也會出現微小的心理變化。人的心態無時無刻不處在變化中，即使這種變化小到不易察覺，人的情緒隨時需要調整，以便使心態這張底牌跟得上環境的變化，從而使其行爲適應環境的變化，以取得最佳效果。翻譯過程本身是一個動態的過程，翻譯一篇文章，譯者進入詞語層面，要做到選詞恰當、用詞生動、彰顯詞義；進入句型層面，要做到斷句準確、分句適當、語序自然；進入語篇層面，要做到前後呼應、局部服從整體、增強整體效果。詞語層面相對于句型層面是局部與整體的關系，句型層面相對于語篇層面是局部與整體的關系，譯者爲了兼顧詞語、句型、語篇三方面的質量，使整篇文章完美、和諧，就必須不斷調整視角，從整體到局部，從局部到整體，反複推敲，考慮譯文效果，但是譯者視角的調整必然要有相應的心態變化，使心態這張底牌跟得上譯者調整其視角的行爲，心態這張底牌不知不覺地隨著譯者調整視角的行爲而變化。如果這時出現了意外事件，幹擾了心態這張底牌隨著視角調整進行相應變化的能力，出現了行爲與心態不協調一致，則譯者無法從局部（詞語）角度切換到整體（句型、語篇）角度考慮問題，這樣一來就有照顧不周的可能。因此，翻譯過程是一個動態的過程，是譯者不斷調整視角的過程，也是譯者調整心態的過程。這就是：“心態決定勝負”。
譯者在進行翻譯這項創造性工作的時候，若譯者處于良好的正性心態時，則大腦處于興奮的狀態，大腦皮層劇烈的活動，高效地加工進入大腦的信息。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這種興奮逐漸衰減，譯者身體感到勞累，心態也隨之發生變化，這時譯者心態的變化已經跟不上其調整視角的步伐，出現了心理疲勞。因此，其譯文的用詞、造句、統一性、和諧性，出現了與前文較大的變化，譯文的前後部分質量不一，用詞、句型不統一，有時看上去判若兩人，這就是爲什麽，譯者翻譯完了，要進行檢查，使譯文前後質量統一。休息並不是解決心理疲勞的全部，如果一個譯者一天工作8小時，500字/小時的話，每兩個小時休息20分鍾，若要一直維持 500字/每小時的速度，第一個2小時，譯文質量可打90分，第二個2小時，可打80分，第三個2小時，可打70分，第四個2小時，可打60分，若要一直保持90分的譯文質量，則第一個2小時，可以維持500/每小時的速度，第二個2小時，維持在500-400/每小時的速度，第三個2小時，則是 400-300字/小時的速度，第四個2小時，是300字/小時的速度。這說明質量與速度成反比。譯者能不能一直保持質量與速度都不變嗎？答案：不能。但是可以縮小質量與速度的反比關系，如果譯者對原文內容很感興趣，事情就好辦了。導致感興趣的內容往往導致快樂，而引起快樂的內容也常常使人感興趣，原因在于譯者的興趣使大腦皮層激烈的運動，容易形成靈感思維和完形壓強，使譯文加工更有效率，而高質高效的譯文又使譯者感到滿足，有成就感，産生了快樂，而快樂使緊張的大腦和心理壓力得到釋放。因此，興趣和快樂的相互作用和相互補充是智力加工的最佳情緒背景。興趣和快樂的交替可避免過久的興趣緊張，過久的緊張易導致心理疲勞。但是，作爲翻譯創造活動的動機，興趣是波動的：爲了保持注意和知覺的有效選擇性和支持思維加工的持續強度，神經過程的緊張度不是一貫的，而是有波動的，翻譯是一個再創造過程，必須同各種疲勞和負面情緒相對抗，從而引起興趣的波動。翻譯過程包含著大量而平凡的艱苦工作，不可避免地會引起疲勞和厭煩。這些負性情緒和生理因素的幹擾，像在長跑中的“跳欄”一樣，需要一個個地越過。在創造的“長跑”過程中，興趣的興奮力量雖有起伏，但是由于這種動機力量持續存在，它成爲越過“跳欄”而達到終點的核心力量。作爲主要的正性情緒：興趣和快樂，並不是理所當然地隨時存在的，譯者長期從事翻譯工作，對翻譯工作已經出現審美疲勞，對翻譯已經不再感興趣了，從原來的享受翻譯，到現在的，幹翻譯工作只是爲了糊口而已。爲了糊口，有經驗的譯者選擇了折中的策略，在質量與速度上找一個平衡點，質量上說的過去，速度也能接受。

情緒對譯文效果的影響
翻譯過程，是一個心理活動的過程，而情緒是心理活動的組織者，情緒對認知起著驅動和組織的作用，翻譯由理解和表達兩個步驟組成，理解過程就是認知的過程，譯者先要充分、準確地理解原文，才能準確地表達譯文，情緒不僅對理解的速度和準確性有著影響，而且可以改理解功能的類別和等級。當譯者處于一種情緒狀態下，往往以這種情緒看待翻譯中的詞語、句子、段落，這種情緒往往帶有主觀的感情色彩，這就是爲什麽千人千譯。
作爲情緒的一個分類，心境是一種比較微弱、緩和而持久的情緒狀態，是能夠影響個體整體心理活動的背景性情緒狀態。當一個人處于某種心境中，往往以同樣的情緒狀態看待其它事物。心境持續時間較長，可以是幾個小時，也可以是數周、數月。譯者一段時期的譯文，反映了這段時期譯者的心境。

人們對翻譯心理學研究的太少，總是把譯文質量不高歸結爲“譯技不精”，譯技再精沒有正性情緒作爲譯者發揮技術的平台，技術不可能表現出來，而正性情緒不是理所當然就有的，所以安排好翻譯之外的事情，盡量讓自己在正性情緒下工作。翻譯過程中還有許多懸而未決的心理問題，沒有得到解決，比如：如何調整負性情緒，如何保持正性情緒，等等。有待廣大譯者的進一步研究。

揭開翻譯心理學的神秘面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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